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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念书生风度——范义田先生点滴印象
2018年05月22日    作者:管理员      来源:原创    查看次数: 266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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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四年前,我在无意间走进范义田先生在“文革”期间居住过的昆明西山百花山农场。事出偶然,机缘巧合,我景仰范先生但不熟知,我喜欢爬西山但很少到后山,那一次却鬼使神差般走到了山后,一不留神便踩上了范先生的脚印。

    我初次到那里时,被它神秘、美丽、避世绝尘而又气象万千的景色所吸引。崇山峻岭,嘉木四合,一湾水库,汇聚百重山溪,完全是俄国风景画大师列维坦的古典画境。水库由北向南蜿蜒,水尽山起处,兀立着一座远看像城堡,近看是幢两层四合的“跑马转角楼”。问得打柴人知是“土司楼”。后甸村白族村民李彪告诉我,“当年内中有个人,或恐是你的同乡,口音与个头跟你差不多,但人很清瘦,脑门头发长的很高。“土司楼”里的人都叫他什么‘司令’、‘将军’的,人很平和,不像是个武官,倒像那时叫‘臭老九’的知识份子。”

    由于性情所致,我好寻访故乡人在异乡的蛛丝马迹,为此去“百花山”的次数多了,终于弄清楚那“土司楼”并非历史上土司府第的遗存,是省民委类似“五七干校”的农场,也有人称“百花山农场”。据说早年楼里“保护”过一批来自边疆地区的土司头人,所以老百姓便这样称呼它。至今那里还残存着“要斗私批修”、“革命委员会好”的标语、匾牌。

   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那位“或恐是同乡”的“司令”、“将军”,竟是我景仰已久的范义田先生。他在农场充任过牛倌、羊倌之类劳役,放牧时,始终保持一贯不变的风度,挺胸昂首,挥动竹竿树条,赶羊驱牛,指挥若定,俨然是发号施令、调兵遗将的军人气派,所以诨号叫“牛司令”、“羊将军”。

    我问过李群杰夫人舒自秀(她离休前任省民委会计师),范义田先生是否在过那里?她答:“在!在!在!”口气急切而坚定。她接着说:“原省人大副主任王连芳,原副省长杨克成、李老(群杰)都在过。那是个藏龙卧虎之地,有相当身份与级别的人,才有资格得到那里的‘庇护’。每到农忙,我们机关早出晚归去农场劳动,见过范义田无数次”。问及范先生当时的情况,她说:“尽管被驱驱行役,他依然是一付沉默寡言、清高洒脱、我行我素的书生风度。”我说,那里的风景很美,那时你们感受到吗?李老哑然一笑,抢着说:“良辰美景不属于昨天,为国家民族的前途,为个人的命运已忧心忡忡,哪还有什么心情去观山望景。”

    在牛鼻水库,我寻访到后甸村村民毕东陆及他的女儿、女婿。老毕说:“我一辈子感恩不尽范老师。有一次我在山上跌伤,头破血流,他同情我的贫困,给了张‘大团结’(10元人民币),当时是最大面额的钞票了,叫我赶快到医院治疗。伤愈后彼此熟了,我上山,他放牛羊,常有空闲聊天。他常说:这里风景很好,要保持水土,不要乱砍树,将来会成风景区的。他给我讲了许多做人的道理,还讲过一些很有意义的历史故事。”老毕指着山箐里筑堤蓄水的养鱼塘,那幢青山绿水间的“农家乐”说:“这一切都是与范老师闲聊中,受他的指点与启发,我独自一锄一锄挖出平地,留给女儿建了农家乐,一挑一挑担来泥石垒起堤坝作了养鱼塘。后来我当了村长、砖瓦厂长,工作很忙,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了。等我想起他,打听他的消息时,他已过世。据说他的死因,是有头病牛跌进水库,他下水去救牛,天寒水冷,又急又气,得了风寒。也有人说,被水呛了,外感风寒内患肺炎,还引发了他的老毛病。但他一直在农场里熬煎着,挨到病重转昆明住院治疗时,已经晚了,没几天便去世。”谈完这席话,老毕饱经风霜的脸上,表露出怀念与歉疚,深情与悲切。

    由此发端,我每到百花山,心中会闪现范义田落拓不羁的身影。也因此引发我对他的一些支离破碎的回忆。

    解放前,我七、八岁时,常尾随大人“参加”丽江雪社诗画会,我的“任务”是为诗画家们送茶递酒,铺纸磨墨。见到范先生长得又高又瘦,两腿特别的长,来回踱步,很象丽江坝子中踽踽独行的丹顶鹤。他每在诗会,社友们总是围着他,令我想起纳西古谣中“吉众哥连毕”之句,意为“云中鹤飞鸣”,脑子里总是云与鹤交织在一起。每次他潇洒地吟唱完诗作,掌声、感叹声连连不断。

    有一年秋天,在东林寺开诗会,搞有奖征联,社里出上联:“西风乍起,北雁南飞,且看东林佳色。”联里的“北雁南飞”据说是除指眼前景象外,内中还有不可言明的全国形势。“东林佳色”是双关语,既说东林寺菊黄枫红的秋色,也指知识份子所崇拜的东林书院及身居乡野、心怀天下的东林党人。范先生一气呵成应了下联:“三径就荒,一杯独酌,缅怀五柳高风”。令人拍案叫绝。而擅长诗书画的和辑熙(字寄明)同几位年青社友嘲讽时局,合撰了另一应联:“百货高涨,千钧一发,难混三顿干饭。”雪社这次感时抒怀的征联活动社会影响很大,成了丽江文化界的一段佳话,这两副对联在丽江也广泛传播开了。

    范先生的雪社例课诗作不少,仅张福田先生搜集的手稿和抄录的就有一百二十七首,都写在雪社诗笺上。诗笺采用羊见水作坊生产的本地纸,印有水印木刻版的淡蓝色诗笺图饰。1962年秋,福田先生如数赠我珍藏。“文革”中考虑到我的处境会危及诗稿的安全,我将它同周霖给我的画,还有一些线装书籍,转移到一位亲友家藏匿,可还是没有躲过劫难,这使我痛心不已,抱憾终生。

    丽江刚解放,我考入丽江人民中学初中部,范先生多次应邀到学校给高中级学生讲唯物主义辨证法,我误以为讲某种变戏法,会吸引那么多师生听课。每次讲课,教室的门口、窗台,教室里所有空余地方都被旁听者挤得严严实实。后来改在大礼堂讲,仍然是座无虚席。我的知识水平尚不能领会他讲的深奥理论,但我领会到了一位知识渊博的人,一位从延安返乡的学者,对莘莘学子的吸引与号召力。

    然而,这一切并没有给他带来鲜花与光环,反成了祸根,因为他的学识赢得了学生的敬重,作为地方革命先驱,他获得更多青年的拥戴,引起一些人的忌妒,于是给他戴上“托派”的帽子,还罗织了一些其它“罪名”交给暴风骤雨般激烈的群众斗争,被游街、被批判、被斗争,甚至被绑赴刑场陪杀。范先生的挚友赖毓祯老人那时在石鼓,任区财税所负责人,目睹了当时的情景,他说:范义田所受的屈辱就不说它了,令我敬佩的是在生死攸关时刻,一介书生表现出的从容不迫。他那种凛凛傲骨、横眉冷对的气慨,显然是一种对“闹剧”的鄙夷与嘲笑。范义田有“鱼龙弄影波光动,牛斗冲寒剑气浮”的诗句,不知他写作时是否预料到后来的遭遇,却成了此时此境的最好旁白。

    我再次见到范先生,是他获救后仍然羁押在“三节龙”时。(我们孩提时代,木氏土司府按纳西人的习惯叫“三节龙”,或可译作“三接楼”。)看来,“范案”经过省领导的干预,对他的管制放松了许多。他穿套中山装,外加一件连皮带毛的羊皮大褂,在忠义石牌坊后枯草坪上烤太阳,翻阅一部64开本,足足有砖块厚的书。封皮撕去了,扉页直书的大字《马可福音》显然在目。那年头开展“反帝、反封建迷信”运动,家家户户都把外国传教士免费赠送的“福音”、“新、旧约全书”之类,如弃履般打扫出门。想来读书人有阅读瘾癖,身陷 囹圄,无书可读,看来是很难过的。也许范先生是从垃圾堆里捡回这部书,籍此消磨时光吧!我无从知道他从书中领悟到了什么,但他危难时刻仍然书不释卷,专心读书的书生风度深深印在我的脑海。

    解放初期,布置礼堂、会议室都沿用民国时期传袭下来的模式,中央挂领袖像,两边配对联。丽江还没有印刷精美的毛主席像,都挂着临摹木刻的肖像,两旁的对联写着“书生风度英雄胆,叛逆常怀赤子心”。突然一通县里指示下来,一夜间对联匆忙撕下,据说对联出自范义田之手,某权势人物从联中捕捉到了“反动”的内涵,认为什么“书生风度”、“叛逆”“赤子”通通都是对伟大领袖、人民救星的侮辱。这实在是天大的冤枉,这极精妙颂赞毛主席的对联,是毛主席的诗友柳亚子先生的作品,早在国共和谈时,在重庆就传开了。无知者真的是无畏,竟会如此曲解歪析对联,肆意构陷,然后又移花接木给人论罪!

    前几年,我多次到石鼓,与赖元溪一起到了金沙江边柳林深处,凭吊当年陪杀范义田的刑场。我还同老妻穿过荒草野茅,几度迷路找到了“文化名人墓群”中的范义田先生墓庐。神交经年,今日相见,凝视坟墓相对无言,先生走过历史的风雨,魂归故里,已经成为一块耸立的碑石,刻在汉白玉石上的“气吐霓虹”碑额,“才溢金川运交华盖;襟怀朗月袖拂清风”的墓联,似乎代我传出一点心声。墓门上还刻有先生的旧作:“山连云岭几千叠,家在长江第一湾”。这与我童年时起便记得烂熟的对联略有差异。范先生书赠给我舅父张福田的联是这样写的“门拥云岭几千叠,家住长江第一湾。”舅父亲自操刀刻在剖开的竹筒上,悬於石鼓“淡庐”书房窗口,推开窗,长江第一湾、柳林、沙滩、逶迤远去的山尽收眼底,诗情与画境在这里融为一体。我想范先生赠舅父联是诗人最早迸发诗思,一挥而就的作品,后来也许考虑到音韵的和谐、对仗的工整,琢磨推敲出了广为流传的新联。论作品新联优于旧联,但我仍然喜欢充满淋淋元气,留下我童年记忆的旧联。

    往事已焉,对他的一副对联有这样或那样的记忆与见解已显得并不重要,我感到才华横溢、文思敏锐的先生,生命的大部分年华在冷落、冤屈中蹉跎,最后告别了人生,这才是最令人痛心的无法弥补的损失。而更令人担心的是,他那些真知灼见的哲学、历史、文化论著随岁月的流逝而流失。

    值得庆幸的是,今天有一批热心人搜集遗稿,整理旧作,筹款准备出版他的煌煌巨著。也有不少的人深深地怀念他,用心里底色描绘他的音容笑貌,在另一个世界的范义田先生如果有感应,当不会发出“千秋万岁名,寂寞身后事”的沉重嗟叹,我想他的灵魂会得到更多的轻快与欣慰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     2004年10月16日 昆明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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